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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安碑林博物馆展厅中林立的石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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刻在石头上的图书馆

照片:Gary Todd from Xinzheng, China · CC0

837年,唐代学者把十二部儒家经典刻上了114块石碑。地震震断了它们,明人补刻了它们。它们至今仍立在那里。

2026-10-23 按以下来源核对 · 阅读约 4 分钟

走进西安碑林博物馆第一展室,城市的喧闹一下子退去。眼前是一排排比人还高的青灰色石碑:一共114块,每块高约2.16米,两面刻满细小整齐的楷字,总数超过65万。

你正站在一本书里。准确地说,是十二本书里:唐代读书人人人必读的核心经典。博物馆称它为“石质图书馆”,一点也不夸张。这一整套叫《开成石经》,因刻成于唐文宗开成二年(837)而得名。

抄本的难题

为什么要把图书馆刻在石头上?因为9世纪的书靠手抄,抄本会走样。每个抄手都可能添一个错字、一个异体、漏一行。到了唐代中期,准备科举的人甚至不能确定,自己手里的经书和考官手里的是不是同一个文本。

朝廷先试过简单办法。大历年间(766—779),国子司业张参刊定五经,把校正经文用字的《五经文字》写在国子监讲论堂的泥壁上。可泥壁难以持久,大约六十年后已剥落污秽。后来的国子祭酒齐皞以木代壁,重新书写。

到了830年,郑覃向唐文宗提出一个更大胆的主意。他上奏说,经籍讹误很多,博士们沿袭下来,难以改正;请召集饱学之士校定经文,仿照东汉旧例刻石于太学,永为准则。文宗同意了。

四年刻成

工程于833年开工,837年完成。郑覃组织艾居晦、陈玠等二十多位文士官员书写和校订经文,再由石工一面一面刻上去。

最终刻成十二部经书、共160卷:《周易》《尚书》《诗经》《周礼》《仪礼》《礼记》《春秋左传》《春秋公羊传》《春秋穀梁传》《论语》《孝经》和古代辞书《尔雅》。篇题用隶书,经文用唐代通行的标准楷书。末尾还附刻了《五经文字》《九经字样》两部字书,供人核对字形。其中《五经文字》正是张参写在泥壁上的那部,如今在石头上保存下来。

用心可见一斑。学者虞万里指出,有人把石经文字和唐代的正字字书逐一核对,发现非正体字只占千分之一,甚至万分之一。

西安碑林博物馆展厅中林立的石碑西安的景点西安碑林博物馆 西安碑林博物馆一座座刻石碑廊,从儒家经典到中国书法名作,还有佛教石刻。

七次刻经之一

唐朝并不是第一个这么做的。碑林博物馆列出了有文字可考的七次儒家石经,从东汉(175年开刻)一直到清代。其中五次只剩残石。完整保存下来的只有两套:唐代唯一的一次、西安的《开成石经》,以及北京的《乾隆石经》。

北京这一套也值得了解。18世纪,乾隆皇帝命人把学者蒋衡手写的十三经刻在189块石碑上,约63万字。这些石碑至今仍立在国子监。紧挨着的孔庙里,还有一排排进士题名碑,刻着历代考中最高科名者的名字。所以北京两样都有:一套完整的石经,和一份石刻的荣誉榜。

国子监的琉璃牌坊北京的景点孔庙和国子监 孔庙和国子监博物馆皇家孔庙与古代最高学府国子监并排而立,石碑上刻着几百年间的进士题名。

图书馆搬家

这么重的图书馆不好搬,可它偏偏搬了好几次。唐末长安城被缩建,原国子监所在地落到了新城墙外,石经被迁进文宣王庙。

1087年,陕西转运副使吕大忠见石经立在低洼之地,久被雨水浸泡,便把它们移到府学北墉。1103年,府学、文庙和石经一起迁到府城东南隅的新址。石经从此安顿下来,碑林也围绕着它们慢慢长成。

当石头断裂

“刻在石头上”听起来就是永恒。1556年1月,它不是。一场以西安以东华县为中心、有记载以来死亡最惨重的地震之一袭击了这一带。114块经碑中约四十块被震断或震倒,许多石碑的字也残损了。

损伤就这样搁置了三十年。直到1588年,左布政使姚继可主持全面修葺。据虞万里介绍,当时“凡点画失真者正之,苔藓污者新之,泐而欲欹者理之,文义断阙者稽群书补之”,共补刻约5.3万字,刻在96块、共113面的小石上,立在经碑旁边。

这些补刻让经书仍然能读,但有个问题:补刻依据的是明代通行的本子,而不是唐代原本。所以学者把明代补字和唐代原刻分开看待。

图书馆后来还在长。清康熙年间补刻了《孟子》,凑成“十三经”。20世纪30年代,建筑学家梁思成还为这些沉重的石碑设计过防震加固方案。

今天能看到什么

《开成石经》占满了碑林博物馆的第一展室。先从头到尾沿着碑列走一遍,感受一下规模:这是一整套课程,立着放。

然后凑近看。笔画锋利整齐的地方,你读的是唐代;裂缝横穿字行、边角残缺、笔迹略有不同的地方,你读的是1556年那场地震和之后的修补。明代的补刻小石就在近旁。

进展室之前,留意前院那座有碑亭遮护的高碑:745年以唐玄宗手书刻成的《石台孝经》。碑林最初就是为了保护它和《开成石经》而建的。想了解怎么看一通碑的各个部分,可以读我们的碑刻词条。

这些书本来是为了永不改变而造的。它们还是变了:断过,补过,添过。它们今天仍在这里,是因为每一代人都选择了守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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