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口井挖出了一支军队

1974 年春天，西安城东的田地旱得厉害。骊山脚下的西杨村，农民杨志发和几个兄弟，还有邻居王普治，商量着打一口井。挖到两米来深，铁锹碰到了硬东西：烧过的陶土。接着又挖出更多碎片，还有小小的青铜箭头。

村里没人知道这是什么。当地没有地下埋着兵的传说，古书里也没提过。这些碎片很可能就被当成废土扔了。后来考古人员在附近发现过更早的墓葬，挖墓的人显然也碰到过陶俑，却只是把碎片和土一起填了回去。这一次，消息传到了临潼县文化馆的赵康民那里。他赶到村里，把农民挖出的碎片全部收回，又把已经卖掉的箭头买了回来，开始一块一块地拼。拼出来的，是一个真人大小的武士。

先是一个坑，然后是一支军队

那年 7 月，正式的考古勘探开始了。经过一年多的钻探和试掘，人们才弄清这里埋的是什么。光是一号坑就东西长 230 米、南北宽 62 米。根据试掘出土陶俑、陶马的密度推算，秦始皇帝陵博物院估计坑内约有 6000 件陶俑陶马，排列在十一条长长的过洞里，中间还有大量真正的青铜兵器。

附近又陆续找到两个坑：一个有骑兵、战车和跪射俑，另一个小一些，像是军官们的指挥部。第四个坑是空的，也许根本没有建完。到现在，出土的陶俑已经超过 2000 件，大部分军阵还埋在地下。

凑近看，他们是一个个人。身体由数量有限的模制部件组装而成，但脸、头发、胡须和腰带都经过手工细作，于是整齐的队列里站满了面貌各异的人。他们原本是彩色的：红、绿、蓝、粉，还有一种今天叫“汉紫”的颜料。在西安干燥的空气里，彩绘出土后几分钟内就会卷翘、剥落，这也是发掘进展这么慢的原因之一。

西安的景点兵马俑 秦始皇帝陵博物院（兵马俑）守卫秦始皇陵的数千尊真人大小的陶俑。

司马迁怎么写

这支军队面朝东方，西边大约 1.5 公里处是一座巨大的封土。封土下是嬴政的陵墓。这位秦王用十年时间先后灭掉其余六国，公元前 221 年完成统一，自称“始皇帝”。

关于这座陵墓，唯一详细的文字记载出自约一个世纪后的司马迁。据《史记·秦始皇本纪》，秦王十三岁即位时就开始修陵，统一天下后又从全国送来七十多万刑徒。他们挖穿三层地下水，用铜封固，把宫殿、百官模型和各种奇珍异宝搬进去填满。又命工匠制作机关弩箭，有人挖近就自动射击。用水银做成百川江河大海，机械灌注流动；上面有天文，下面有地理；用“人鱼膏”点灯，一般认为是鲸或海豹一类的油脂，要让灯长久不灭。司马迁还写道，下葬之后，知道墓中机关的工匠都被封在了里面。

很长时间里，这些话听上去像夸张的传闻。后来对封土做的土壤检测发现汞含量异常偏高，不少学者认为这印证了司马迁的记载，也有人提出别的解释。有意思的是：对陵墓写得这么细的司马迁，对陶俑军阵却只字未提。兵马俑的出现，完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。

没人打开过的帝陵

封土本身从未发掘过。考古人员在周围探明了城垣、门址、建筑和几百座陪葬坑，里面有铜车马、百戏俑、文官俑、石铠甲和青铜水禽；也用各种科学手段勘测过封土。但地宫始终没有打开。国家文物主管部门的意见是：先做研究，先有保护方案，包括那些一见空气就会消失的彩绘。

所以，地宫里到底有什么，谁也不知道。《史记》里还记下了一条指控，说秦亡后项羽挖过始皇陵；到底有没有人真的进过地宫，学界至今仍有争论。眼下，始皇帝守着他的秘密，他的军队守着他。

今天去看

如今几个坑上都盖起了大展厅，可以俯看站在坑道里的武士，有时还能看到考古人员在其中工作。免费摆渡车连接兵马俑和秦始皇陵遗址公园（丽山园），在那里能看到那座长满树木、至今无人打开的封土。门票和交通见兵马俑页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