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传说会自己愈合的塔
照片:Gary Todd from Xinzheng, China · CC0
明代题刻说,一场地震把西安小雁塔震裂,另一场又把它震合。真正救下它的,是1964年的那次大修。
想象一下15世纪末西安的一条街。屋顶之上立着一座清秀的砖塔,那时它已经有780年左右的历史。塔身正中,从塔顶几乎到地面,裂开一道缝,宽得能透见天光。
至少,一个叫王鹤的人在1551年刻在小雁塔石门楣上的文字是这么说的。题记写道:明成化末,长安地震,塔自顶至足,中裂尺许,明澈如窗牖,行人往往见之。正德末,地再震,塔一夕如故,若有神比合之者。
史家一般把这两次地震定在1487年和1521年前后。题记还在,塔也还在。问题是,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。
一座为旅人经卷而建的塔
这座建筑的故事,要从一位走海路去印度的僧人说起。义净生于635年,少年出家。671年,他在广州登上一艘波斯商船,在苏门答腊的室利佛逝停留半年,又到了印度的大寺那烂陀,在那里求学约十年。
695年,他带着约400部佛典回国,武则天亲自在洛阳迎接。直到713年去世,义净一直主持由印度和中国僧人组成的译场,译出了其中56部。晚年他在唐都长安,也就是今天的西安,荐福寺译经。想多了解他,可以看我们的义净词条。
塔随后建起。707到710年间,荐福寺南面另辟了一座塔院,由宫人集资,道岸法师主持营造。常有人说,这座塔是为存放义净带回的经卷和译稿而建。不管确切用途如何,它属于同一个学僧、经卷和远行的世界。
后人为了和城里另一座更高、更早的大雁塔区分,就叫它小雁塔。大雁塔连着的是另一位著名的旅人:玄奘。
西安的景点西安博物院·小雁塔 西安博物院(小雁塔)免费的城市博物馆与荐福寺秀丽的唐代古塔,高僧义净曾在此翻译他从印度带回的佛经。它是怎么建的
小雁塔是密檐式砖塔。高高的首层之上,一层层紧密的塔檐叠上去,每层都比下层略矮略窄,整体轮廓像子弹头一样柔和地向内收。始建时共15层,高约45米。
塔内是空心的砖筒。南北两面每层都开着小券窗,上下正好对齐。这些窗是故事的关键:它们连成一条竖向的薄弱带,就像邮票上的齿孔。
塔下是一大片夯土地基。据“无用研究社”的建筑作者整理的地基研究资料,夯土范围远大于塔基本身,呈浅碗状,中间厚约2.4至3.6米,边缘较薄。
传说与历史
回到王鹤的题记。是凭空编的吗?恐怕不完全是。裂缝确实存在。后来的讲述者只是把同样的情节又续了几轮。清初的县志说,1556年大地震时塔又裂开,后来一次地震中又“复合无痕”。另有人记下1691年开裂、1721年复合。于是就有了导游至今还在讲的“三裂三合”。
管理小雁塔的博物馆说得很清楚。西安博物院副馆长李燕2023年接受央视采访时说,明代两次大地震确实对塔造成了危害,但不至于让它裂开又合起来,那是不可能的。第一次地震造成了裂缝,第二次地震把塔顶震落。
要注意,这两次并不是题记里的那两次。第一次是1487年前后的地震;震落塔顶的第二次,几乎可以肯定就是1556年初以西安以东的华县为中心的那场大地震,有记载以来死亡最惨重的地震之一。它震毁了塔顶两层。从此小雁塔只剩13层,塔顶平截。1989年实测高度为43.395米。
真正的“愈合”
那么,是谁合上了裂缝?是人。1964年,国家拨专款对小雁塔进行整修。李燕称之为古建维修的一个典范:裂缝被弥合,结构得到加固。之所以能修,是因为历经多次地震,塔始终没有偏离中轴线。
这次整修也揭开了塔的一些往事。上层砌砖用黄泥粘结,是唐代做法;首层则是后世用石灰砌砖加厚的:旧伤之上,又打着旧补丁。
塔为什么只裂不倒?没有人能给出定论。有研究者认为碗状地基能把震动均匀分散,也有人看重东西两侧厚实的砖墙。这些都是合理的推测,并非定论。能确定的是:塔裂过,挺过来了,丢了塔顶,最后靠细心的修缮保住了。
今天能看到什么
小雁塔今天立在西安博物院里,四周是老树和荐福寺的殿宇。进去之前,先慢慢绕塔走一圈。
远看塔顶:本该继续收拢的曲线在那里戛然而止,这就是1556年地震留下的痕迹。后人没有凭猜测去补建,而是原样保留。
走近看南北两面的青石门框。上面布满唐代精美的线刻:飞天伎乐、人首鸟身的迦陵频伽、云纹和团花,还有从西域传来的鸡娄鼓。后世游人在其中一部分上又刻了自己的字,王鹤关于裂缝的那段记载,就在这些后刻的文字当中。
寺里挂着一口大钟。它的晨钟与古塔合称“雁塔晨钟”,是“关中八景”之一。
然后,把它和大雁塔比一比。一座让人想起玄奘穿越中亚的陆路,一座让人想起义净经东南亚的海路。小雁塔还多讲了一件事:它并不是自己愈合的。是一代又一代的工匠、僧人和修复者,让它一直站着。
西安的景点大雁塔 大雁塔唐代为存放从印度带回的佛经而建的塔,晚上有音乐喷泉。故事里的地方
来源
- Yijing (635–713) — Bibliothèque nationale de France, Patrimoines partagés France–Chine (heritage.bnf.fr)
- Xi’an Museum deputy director Li Yan on the Ming earthquakes and the 1964 repair — CCTV News via Hubei Daily (2023-08-01) (news.cnhubei.com)
- Small Wild Goose Pagoda: 1,300 years of a Chang’an pagoda (construction, Wang He inscription, foundation, 1960s repair) — Wuyong Research Society, The Paper (thepaper.cn)
- The 1556 Huaxian earthquake and its damage to Xi’an monuments — Gansu Earthquake Agency (gsdzj.gov.cn)
传说就当传说讲;史学界有不同说法的地方,我们会说明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