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走进皇帝大帐的英国使节
照片:takwing.kwong · CC BY-SA 2.0
1793 年 9 月,马戛尔尼在承德觐见乾隆皇帝。他在御座前究竟行了什么礼,至今仍有争论。
1793 年 9 月 14 日天亮前,一位英国勋爵坐着轿子,穿过黑暗,前往承德皇家避暑地里的一座巨大的黄色大帐。他一年前从朴次茅斯启航。到了御座前他究竟做了什么,从那时起就争论不休。
他为何而来
马戛尔尼率领英国派往中国的第一个外交使团。1792 年 9 月 26 日,他带着三艘船离开朴次茅斯。当时对华贸易按严格规定经广州进行,英国人想要更多:新的通商口岸、北京常驻使节、一座供商人居住的小岛,以及放宽广州的规矩。他带着乔治三世的信和大批礼物,包括仪器和天象仪。
皇帝当时在长城以北的承德,英国人称之为热河。这是清廷惯常秋狝的时节,皇帝的生日也快到了。天象仪等礼物留在北京附近,约七十人于 9 月 2 日出发。他们在古北口过长城,有人还拿了砖块作纪念,9 月 8 日抵达承德郊外。
礼仪问题
叩头指双膝跪地、额头触地。宫廷的完整礼节是三跪九叩。马戛尔尼接到的指示是:只要不损害国王的尊严,什么礼仪都可以接受。他已决定,对皇帝的敬意不超过对乔治三世的敬意。
他书面提议:不论他行什么礼,要有一位同等品级的中国官员对英王画像行同样的礼。中国官员表示反对。在他们看来,皇帝没有对等的人,这个使团和其他使团一样是来进贡的。
朝廷的一道谕旨提出折中:行简化的礼仪,不必行足九叩。英方重申立场,有几天会面都悬而未决。据英方记述,最后商定,马戛尔尼像面对本国君主那样单膝下跪,但不行惯常的吻手礼。
觐见
英国人凌晨 3 点出发,4 点到达营地,皇帝 7 点到来。台北故宫博物院根据当日的清代记载,把宴请地点写作万树园和山庄宫殿区。到场的有数千人,包括其他外国使节和皇子,也就是后来的嘉庆皇帝。
马戛尔尼先上前,与皇帝互赠礼物,呈上国王的信。副使斯当东随后上前。接着是斯当东的儿子托马斯,他在旅途中学了中文,被召说了几句话。之后设宴,英国人坐在皇帝左侧的尊位上。
他到底行了什么礼
记载在这里分歧了,可以说这个问题至今没有定论。
马戛尔尼本人的日记和英方记述坚持说,他行的是单膝礼,没有叩头。英语学界一项较早的研究接受了这个说法。也有人另作解读。台湾学者黄一农 2007 年主张这是两步折中:先行一种改动过的中式礼,省去叩头,但有多次跪拜和深鞠躬;接着呈信时行英式单膝礼。他指出马戛尔尼后来否认自己双膝下跪。另一份关于谈判的综述则说,单膝是在一次叩首之外另加的。
历史学家还在问:这件事到底有多重要。沈艾娣(Henrietta Harrison)利用更广泛的清宫档案指出,朝廷主要把使团当作安全问题看待,而对礼仪的纠结主要来自英方。按这种解读,“因不肯叩头而失败”是后来的简化说法。这只是一种解读,也有人更看重礼仪的作用。
答复
皇帝的书面答复拒绝了所有请求。最著名的一句是天朝“物产丰盈,无所不有”。使团于当月稍后离开承德。据沈艾娣研究,这封信起初并不受人注意,直到 1900 年前后重印,才对后来的作者有了新的含义。同一批档案还显示皇帝命官员整饬海防,更完整的解读仍在进行中。
今天的承德
可以走走避暑山庄,也能走到万树园一带,不过当年那个清晨的大帐和标记就不要指望了。门票和开放时间请看页面。
承德的景点避暑山庄 避暑山庄清代皇帝的夏宫:宫殿、湖泊、亭台和山林围在一道宫墙里,是中国现存最大的皇家园林,世界文化遗产。故事里的地方
来源
- National Palace Museum: The Chengde Summer Resort, Politics and Ritual (theme.npm.edu.tw)
- Huang Yi-Long, Impression vs. Reality: the Guest Ritual Controversy between Qing China and Britain, Bulletin of the IHP, 2007 (abstract) (www1.ihp.sinica.edu.tw)
- Henrietta Harrison, The Qianlong Emperor's Letter to George III, American Historical Review, 2017 (record and abstract) (ora.ox.ac.uk)
- James Carter, Lord Macartney, China, and the convenient lies of history, The China Project, 2020 (thechinaproject.com)
- The Kotow in the Macartney Embassy to China in 1793, Journal of Asian Studies (first page and notes) (cambridge.org)
- Wikipedia: Macartney Embassy (secondary) (en.wikipedia.org)
传说就当传说讲;史学界有不同说法的地方,我们会说明。


